南社百咏(选十)
张建林
一、丁逢甲
文笔清新魅力多,江南风俗未销磨。
花开花落春如梦,往事悠悠一曲歌。
丁逢甲(1864—约1929),吴江莘塔人。 他创作的小说《扫迷帚》发表于1905年《绣像小说》第43号至52号,1947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单行本。当时作者在吴江任小学教师。作品曾获《绣像小说》小说类征稿第五名。阿英在《晚清小说史》的第十章中说:“《扫迷帚》尤其优秀,可以作为当时反迷信小说的代表作。”阿英用了很多篇幅介绍了这部小说的主要内容和特色。他说:“这部小说最好的部分,不是各地迷信事件的报告,而是苏州迷信风俗的叙述。”他摘录了小说中描写盂兰会、社戏、赛会等章节。丁逢甲在小说第九十六回中记述赛会时这样写道:“除每岁例行之路头中元等会外,如黎里之中秋,震泽之七月十五,同里之八月初七、初八,莘塔之三月十五,芦墟之八月初十、十一、十二,为该镇特别最热闹之时。”阿英认为:“书里此类风俗的记述,是全书最好的部分,文字也很清丽。”阿英对《扫迷帚》作了恰如其分的评价:“《扫迷帚》是以朴质清丽的笔姿,缜密的理论,不可变易的事实,扫荡着一切的迷信风俗,可说是晚清的一部最有影响的启蒙运动的书,但不能说是一部优秀的小说。” 他还经常署名堃生、壮者在上海《妇女杂志》上发表发表倡导妇女教育的文章,在当时有一定的影响。
二、包天笑
《神异经》中取笔名,当年电影动申城。
老翁百岁写回忆,诗记亡书似旧情。
包天笑(1876—1973),名公毅,江苏吴县人。天笑的笔名原来取自《神异经》:“东王
公与玉女投壶,每投千二百矫,矫出而脱误不接者,天为之笑。”有时又署拈花,典出《传
灯录》:“世尊在灵山会上,拈花示众,是时众皆默然,惟迦叶尊者,破颜微笑。”他在上海
《时报》社编副刊《余兴》,又兼编《小说时报》、《妇女时报》。包天笑翻译了两部日本小说,
《空谷兰》和《梅花落》,引起轰动,后改编成电影。他在晚年写了许多小诗,很有生活情
趣。如:“笑看儿女成翁媪,懒向孙曾读圣贤。”还有:“拄杖乍添新健仆,亡书似忆旧情人。”
他的藏书在上海散失不少,诗中流露了作者的惋惜之情。
三、朱少屏
少年潇洒一时惊,更有人夸圣手名。
留得文章丛刻在,朱三应是最多情。
朱少屏(1881—1941),行三,有朱三之称。曾任《民立报》记者。《民立报》社曾被
作为南社通讯处。朱少屏西装革履,风度翩翩。凡南社的日常开支、联络宣传,都由他经手。
南社雅集时的通知,也出自其手。因有“圣手”的外号。他的妻子因病早逝,他写了悼念文
章,连同妻子的遗像,刊载于《南社丛刻》。朱少屏的文章仅此一篇见于《丛刻》。太平洋战
争爆发,他在菲律宾任副领事,被暗杀。
四、朱剑芒
朱郎本是酒狂人,品格文章各率真。
旧隐分湖题绝句,晓风残月更传神。
朱剑芒(1890—1972),江苏吴江人。曾在《人报》上发表了《南社感旧录》。他还准备
编写《南社人鬼录》。他说:“并非以现今尚生存的或已经亡故的作为人和鬼的区分,如经过
时代动荡和政局变易,能保持正气,没有丧失人格,身虽死亡,可以说精神永远不死,就当
称之为人。否则人尚存在,而人格丧失,即无灵魂,就得目之为鬼。”此书后来没有完成。
顾悼秋曾对南社酒人作出评论,他把沈剑霜、余十眉称为诗人之酒:称叶楚伧、陆伯觞
为酒人之酒;而把柳亚子、王大觉、朱剑芒称之狂人之酒。顾悼秋曾编《酒国点将录》,朱
剑芒编了一本《海上新酒国点将录》。
他曾经为柳亚子所画的《分湖旧隐图》题过一绝:“昨宵忽梦到分湖,今日为君写画图。
残月晓风杨柳岸,是真是假总模糊。”
五、沈太侔
扬州城外梦中身,携酒观花又醉春。
廿四桥头明月夜,笛声知是沈诗人。
沈太侔,名宗畸,广东番禺人。太侔风流倜傥,每逢月明之夜,便携姬人至廿四桥头,吹梅花三弄之曲。听到的人都知道,那是沈诗人的笛声。姬人拜鸳,貌美如花,能诗善画,可惜很早就去世了。沈太侔为她写了《落花诗》三十首。多有佳句,哀怨动人。
六、沈昌眉 沈昌直
人道芦墟好弟兄,征文考献记诗中。
江南消夏如图画,柳色依稀两岸风。
沈昌眉(1872—1932),字长公,吴江芦墟镇人。 其弟沈昌直(1882—1949),字次公。
兄弟两人同属南社。昌眉十三岁时,父亲去世。母周氏督促教育,把弟兄两人培养成材。二
沈请人画成《寒灯课子图》,分别作文记述,并广征题咏。二沈还整理先父遗作,编成《春
壶残滴》,刊刻300余册赠送亲友。
二沈热心搜集乡邦文献,每有所获,必以诗咏之。沈昌眉的《消夏杂咏》有这样一首
诗:“闲将文献细商量,三两书痴会友忙。隐约葛衫笼字纸,阿兄又著好文章。”原注:“兄
每有所撰,辄置之衣袋中,葛布稀疏,隐约可辨。”
七、李根源
西山访古宿船中,几度寒风冷雨浓。
买得小王山下地,当年曾种万株松。
李根源(1879—1963),字印泉,云南腾冲人。辛亥革命时与蔡锷、唐继尧等共谋云南独立。黎元洪当道时,曾任国务总理。后见时局动荡,辞官到苏州定居,在十全街买了一所旧宅,名“阙园”。与金松岑、章太炎交往密切,拜为弟兄。
他雇了一条小船,到处寻访古迹,数月间饱受风霜之苦。归来后,写成《吴郡西山访古记》一书,赠送亲友。
他的母亲于1928年逝世。他就在城西小王山上买地,卜葬其母,又种万株松树,称作“松海”。
八、陆明桓
柔情往事又重温,春夜低吟欲断魂。
亚老当年评价好,诗风沉郁近梅村。
陆明桓(1902—1929),字简敬,号苏斋,吴江芦墟人。1920年,娶柳亚子叔父柳无涯之女倩雯为妻,倩雯一年后因难产而去世。 柳倩雯能诗善画,一手娟秀的小楷令人称绝。曾手抄虞山《玉琤琮馆词》。柳亚子写有《题亡妹倩雯手写<玉琤琮馆词>墨迹》三绝,并有一段小注:“庞虞山《玉琤琮馆词》一卷,归河南倩雯从妹手写本也。从妹以难产亡,妹婿简敬既补写《龙禅室诗》一卷合订于后,复制叙征题,为缀三绝,不知酸哽之无端已。” 陆明桓热心于地方文献的搜集整理。刊印有《松陵陆氏丛著》、《松陵绝妙词》等。 柳亚子对陆明桓的诗作评价极高,说:“苍凉沉郁,益近卧子、梅村。”有诗文集《苏斋遗稿》行世。
九、陈去病
少年正气满腔中,秋色垂虹看晚风。
壮志未酬人已去,浩歌堂里对长空。
1903年,陈去病赴日本,主编《江苏》杂志,鼓吹革命,不遗余力。回国后,又主持《警钟日报》及《二十世纪大舞台》,均遭清政府所禁。又编《陆沉丛书》、《正气集》,激扬民族气节。
1916年,恢复旧国会,任参议院秘书长。后随孙中山参加护法运动,任大本营宣传主任。晚年在南京任革命博物馆馆长。编著有《吴江松陵文集》、《笠泽词征》、《浩歌堂诗钞》等。
陈去病(1874—1933),字佩忍,号巢南、垂虹亭长,吴江同里人。南社三个发起人之一。 十、郑瑛
红梨湖畔两相倾,婚礼当年古镇惊。
不愧人称女中杰,夫妻患难见真情。
郑瑛(1888-1962),字子佩,号佩宣,吴江盛泽人。1909年加入南社,入社号是5.。 父亲郑慈谷,曾任盛泽商会会长。在家中创办了盛泽第一所学校——郑氏小学。但学校只收男生不收女生。郑瑛只好在窗外旁听,还向兄长请教。几年下来,竟然也很有收获。 郑柳两家原是亲戚与世交,他们的婚姻是由父母做主的。但当时柳亚子在上海健行公学教书,正和一位安徽女生谈恋爱,于是柳亚子给郑瑛写了一封信,要求解除婚约。信落到了郑瑛的父亲手中,便与柳家交涉。柳亚子父亲坚决不同意退婚。后经柳亚子姑母出面相劝,柳亚子与郑瑛在盛泽见面。聪慧大方、知书达理的郑瑛终于引起了柳亚子的好感。 1906年10月,柳亚子与郑瑛在盛泽举行了文明婚礼,不跪拜,只鞠躬,一切形式从简。 婚后,郑瑛主动承担了家庭生活重担,支持柳亚子参加革命活动。柳亚子与郑瑛一生感情真挚,相敬相爱。柳亚子曾请人刻了一个“平生不二色”的印章,还在郑瑛58岁寿辰时写了两首祝寿诗,其中有“怀抱平生马克思,最难燕妮共艰危。”之句。把郑瑛比作燕妮,表达了对夫人的赞赏与感激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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